白鸽小说

外婆在我妈葬礼后病了一场。

舅舅给我打电话，让我回去看看。

我去了。

外婆躺在床上，头发全白了。

看见我，她没有像以前那样骂。

只是很久很久地看着我。

「你妈小时候，也像你这样倔。」

我坐在床边，没有说话。

她自顾自讲起来。

讲那个年代家里穷，女孩子不值钱。

讲她生了两个女儿后，被婆家骂不会生。

讲她终于生下舅舅，才算站稳脚跟。

她说这些时，语气里没有忏悔。

更像是在解释。

「我那时候也没办法。」

又是这句话。

我忽然发现，女人的苦难常常被用来当成传递苦难的理由。

外婆没办法。

所以她亏待我妈。

我妈没办法。

所以她控制我。

如果我也说一句没办法，是不是就能理直气壮地要求我的女儿替我受苦？

我说：「外婆，你后悔吗？」

她浑浊的眼睛动了动。

「后悔什么？」

「后悔那样对我妈。」

她沉默很久。

最后说：「我把她养大了。」

我忽然笑了。

原来这就是答案。

在她们的观念里，养大已经是恩。

至于孩子在长大的过程中痛不痛，怕不怕，心里有没有被撕开一个洞，那些都不重要。

我站起来。

外婆问：「你去哪儿？」

我说：「回家。」

她有些急。

「清禾，你是不是也恨我？」

我停在门口。

想了很久，才说：「我不恨你。」

她松了一口气。

我接着说：「但我也不想再替你们理解一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