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鸽小说

三年后。

江南水乡。

三月的春风拂过柳枝，带来阵阵花香。

我牵着囡囡的手，走在繁华的街道上。

囡囡长得粉雕玉琢，穿着一身粉色的襦裙，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笑得眉眼弯弯。

“娘亲，那个要饭的好可怜哦。”

顺着囡囡指的方向，我看到街角趴着一个断了双腿的乞丐。

他浑身脏臭，衣服破成了布条，脸上全是流脓的冻疮。

听到囡囡清脆的声音，乞丐迟钝地抬起头。

在看清我脸的那一刻，他浑身剧烈颤抖，嘴里发出“呃呃”的嘶哑声。

那是萧易寒。

他在流放途中试图逃跑，被打断了双腿，还被毒哑了嗓子。

曾经不可一世的靖王爷，如今连街边的野狗都不如。

他眼中的浑浊被点燃，那是一种混杂着狂喜、悔恨和乞求的疯狂光芒。

他发疯似的朝我爬过来，用断腿在满是泥污的地上拖出两道丑陋的痕迹。

周围的路人纷纷避让，对着他指指点点。

“呃！呃呃！”

他无法说话，只能用头一下又一下地磕在青石板上。

很快，他的额头就磕破了，鲜血混着泥水流了满脸，看起来更加可怖。

他抬起血肉模糊的脸，泪流满面地看着我，眼中满是哀求。

他伸出那只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手，颤抖着指向我，又指向他自己，然后双手合十，作出一个乞求的姿势。

他想要我的原谅。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从荷包里掏出一枚铜板，扔在他面前的破碗里。

“当啷”一声脆响。

“赏你的。”

那枚铜板，浇灭了他眼中所有的希望之火。

萧易寒眼泪混着脓血砸在地上。

他拼命伸出脏兮兮的手，想摸一摸囡囡干净的裙角。

囡囡吓得躲到我身后。

“娘亲，他好吓人，我们走吧。”

我将女儿护在身后，蹲下身，直视着他那双绝望的眼睛。

“萧易寒，你想要我原谅你？”

我轻笑一声，声音温柔，却字字诛心。

“你知道吗？在乱葬岗的那个晚上，我躺在雪地里，看着野狗围上来的时候，我曾经原谅过你。”

“我原谅了你的愚蠢，原谅了你的背叛，因为我想，人死之前，总该放下仇恨。”

“可后来，我和囡囡活下来了。”

“一个活人，是不需要原谅一个，早就死在我心里的人的。”

“你对我来说，连仇恨都不配拥有，不过是个陌生人罢了。”

“好好活着，这就是我对你最大的仁慈。”

我牵着囡囡，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明媚的阳光里。

“娘亲带你去吃城南的桂花糕。”

身后，传来乞丐撕心裂肺的呜咽声。

凄厉，绝望，透着无尽的悔恨。

却再也没有人会为他停留一步。

这世间，终究是善恶到头终有报。

而我秦婉的人生，才刚刚开始。